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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九一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昆明高深国际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云南高深橡胶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


一、基本案情

原告香港九一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九一丰公司)诉称,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4月1日,香港九一丰公司与云南高深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高深公司)就3800吨天然橡胶签订了五份《销售合同》(合同号:HK-YNGS1227-4、HK-YNGS0103-1、HK-YNGS0103-2、HK-YNGS0103-3、HK-YNGS1227-2RE2),均约定云南高深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香港九一丰公司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云南高深公司收取货款滞付金。合同约定诉讼法院管辖地为海口市。

2014年4月28日,云南高深公司向香港九一丰公司来函,要求将2800吨天然橡胶由YATAY INTERNATIONAL PTE LED(以下简称YATAY公司)代其执行,1000吨天然橡胶由昆明高深国际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昆明高深公司)代其执行,同时承诺经调价后的3800吨天然橡胶差价款及利息由云南高深公司于2014年5月31日前向香港九一丰公司结清。

同日,香港九一丰公司应云南高深公司要求,与云南高深公司、YATAY公司及昆明高深公司签订了《四方协议》,约定调价产生的差价款及利息由云南高深公司承担,但云南高深公司及昆明高深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未按合同约定付款赎单或开出符合条件的信用证,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形,构成违约。

请求法院判令:1、云南高深公司向香港九一丰公司支付差价款人民币7134000元及差价款滞付金人民币107901.75元(滞付金暂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后续以法院判决为准)。2、云南高深公司向香港九一丰公司支付8800吨货款滞付金人民币736364.29元。3、昆明高深公司向香港九一丰公司支付1000吨货款滞付金人民币42490.35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昆明高深公司、云南高深公司承担。

昆明高深公司、云南高深公司共同答辩称:香港九一丰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昆明高深公司、云南高深公司支付滞付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香港九一丰公司据以提出诉讼主张的差价款,是因为涉案合同签订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当事人之间经过协商一致,签订了一系列不同的协议将原所签合同进行转单或再转单而产生的。原合同根据当事人所签不同的协议转单给他人后,合同履行主体发生变更,由其他公司履行;货物数量进行了变更,单价经过调整进行变更,因此产生差价。对于产生的差价款,合同几方当事人以协议的形式进行了结算和明确。根据案件中涉及的四份协议都没有关于要求昆明高深公司与云南高深公司支付滞付金的约定。同时,上述四份协议都明确规定:原合同与本协议规定有冲突的,以本协议规定为准。据此,昆明高深公司和云南高深公司认为,香港九一丰公司关于要求昆明高深公司和云南高深公司支付滞付金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香港九一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对香港九一丰公司诉请的差价款,我方予以认可。香港九一丰公司诉请滞付金的依据不合法,我方不予认可

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本案管辖权和准据法的适用问题。

香港九一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企业,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的所涉合同签订地均在海南省海口市,当事人已约定合同签订地法院为解决本案争议的管辖法院。

(二)关于云南高深公司或昆明高深公司在履行各销售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

云南高深公司在履行合同HK-YNGS1227-4、HK-YNGS0103-1、HK-YNGS0103-2、HK-YNGS0103-3、HK-YNGS0103-4过程中因资金紧张,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香港九一丰公司交付银行资料或开出符合条件的信用证,云南高深公司逾期交付接单银行资料或逾期开出符合条件的信用证的违约行为,必然新的违约行为,即云南高深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付款赎单,云南高深公司逾期未付款赎单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裁判结果

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海中法民三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被告云南高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销售合同》(合同号分别为HK-YNGS1227-1、HK-YNGS1227-2、HK-YNGS1227-3、HK-YNGS1227-4、HK-YNGS0103-1、HK-YNGS0103-2、HK-YNGS0103-3、HK-YNGS0103-4)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人民币631936.12元;二、限被告昆明高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销售合同》(合同号为HK-KMGS1231)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人民币36420.3元;三、限被告昆明高深公司、云南高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共同向原告支付《销售合同》(合同号分别为:HK-YNGS1227-4、HK-YNGS1227-2RE2、HK-YNGS0103-1、HK-YNGS0103-2、HK-YNGS0103-3)项下合同转单差价款共计人民币3104298.9元。四、限被告云南高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销售合同》(合同号分别为:HK-YNGS1227-4、HK-YNGS1227-2RE2、HK-YNGS0103-1、HK-YNGS0103-2、HK-YNGS0103-3)项下合同转单差价款利息,利息以3104298.9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5.5%计算至合同转单差价款清偿之日止;五、驳回香港九一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310.84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66161.5元,原告负担2149.34元。宣判后,两被告均未提出上诉。

三、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

(一)管辖权和准据法适用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由于本案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本案的合同签订地和被告住所地均在我国内地,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的法律。

(二)是否违约的问题

首先,各方虽通过签订《三方协议》或《四方协议》变更了合同转单后的履行主体,但并不能改变上述合同在转单前云南高深公司已存在逾期未付款赎单的违约事实。

(三)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问题

在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场合,如合同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则出卖人同时享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请求继续履行原债务(支付原合同价款)两项请求权。请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与请求继续履行原价款债务是出卖人的两项不同的合同权利,二者既可以同时主张,也可以分别主张,出卖人接受价款与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一项请求权的实现并不能导致另一项请求权的消灭。本案中,虽然各销售合同在转单后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但香港九一丰公司并未通过明确意思表示放弃原销售合同中规定的逾期付款请求权,则不能推定香港九一丰公司放弃了原各销售合同中的违约金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云南高深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律师点评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继续履行是指违约发生后债务人应当履行合同义务,不能以损失赔偿或支付违约金替代给付义务。[ 朱广新,《合同法总则》(第二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P558.]继续履行的基本内容是,要求违约方继续依据合同约定做出履行,也是我国《民法通则》第84条第2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履行义务”以及《合同法》第60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的具体体现。有的学者称之为“使守约方尽可能地取得约定的标的”。[崔建远,《合同法》,法律出版社2007年第4版,P304.]从债权人(非违约方)的角度来讲,继续履行亦称为履行请求权,即违约发生后非违约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无权拒绝;从债务人(违约方)的角度来看,则是强制履行责任。[ 韩世远,“中国的履行障碍法”,载吴汉东主编《私法研究》(创刊号),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P185.]《合同法》第七章“违约责任”中关于强制履行的规定,在表述上其实就是关于履行请求权的规定,且区分了金钱债务(第109条)与非金钱债务(第110条)。对于金钱债务,如果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在非金钱债务的场合,则依据债务的具体特点,决定是直接强制、代替执行还是间接强制。继续履行的构成要件有三点:一是存在违约行为。就违约形态而言,通常是迟延履行、不完全履行以及先期违约中的拒绝履行。二是违约方能够继续履行合同。三是守约方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法律向违约方强加继续履行责任或赋予非违约方履行请求权的目的,在于强调,对于一些债务,债务人不得以损失赔偿替代继续履行合同。换句话说,当违约发生后,债务人依然负有执行合同的义务,债务人负有继续履行责任,意味着债权人享有一种要求债务人(违约方)履行合同的权利。当然,在债务人违约时,债权人可以选择是要求债务人继续履行合同,还是直接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以此而言,继续履行责任实质上是赋予了债权人一种更加充分的违约救济权,是有效实现当事人订约目的的补救方式,所以一般认为它是我国《合同法》中首要的补救方式。更进一步讲,继续履行责任说明合同关系不因违约的发生而自动中断或被转变成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只要非违约方未通知违约方解除合同,合同的原有约束力维持不变。继续履行虽然是履行原合同债务,但它与一般的履行合同债务的行为相比,有显著的不同:一是履行时间不同,继续履行的时间晚于履行原合同债务的时间;二是作为法律规定的一种违约责任形式,继续履行比正常的合同履行增加了一层国家强制,多了一层道德和法律对违约行为的否定性评价。继续履行可与其他违约责任形式如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和定金责任并用,但不能与解除合同的方式并用。

违约金可分为补偿性违约金(或赔偿性违约金)与惩罚性违约金。补偿性违约金主要为弥补另一方因一方违约所遭受的损失。惩罚性违约金是指旨在惩罚违约行为而与实际的损失没有直接联系的违约金,因而可与旨在恢复受害人所受损失的损害赔偿方式并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迟延履行违约金,主要不是以损害发生为支付条件,而是以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的发生作为支付条件,所以是一种惩罚性违约金。如果违约金是针对不完全履行、拒绝履行等债务完全不履行的情形约定的,只要当事人没有特别表明属于惩罚性违约金,宜推定为对于因不完全履行所造成的损害的赔偿额预定,可以与继续履行并用,违约金的约定并不使履行请求权消灭。


(本案例由香港九一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理人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吴镇律师、郑佳佳实习律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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